妤温呀语文

我有曾经的曾经,未来的未来

抱歉抱歉QAQ,不成喜篇幅有点长,我这周可能码不完了


『晓薛』春寒料峭时

◎薛洋变小梗,小孩子控制不住泪腺警告
◎ @村里一怼王铁柱 快乐姐妹的点梗,车是她码,快催她
◎私设手臂没断,一发完,久违的超甜不虐

       粘腻的血液滴落,打在晓星尘一尘不染的道袍上,薛洋垂着手失力倚坐在棺材旁,降灾落在身旁,剑刃上还带着分毫薛洋的血,他的手死死握着棺材延边,骨子里的刺痛让薛洋咬紧了牙根,硬生生逼他吐出一口血来,饶是薛洋再能忍痛,也确是晕厥过去。

       待他再醒时,晓星尘已经坐在他身旁了,屋里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晓星尘似乎在给他熬煮汤药,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控制着火候,薛洋刚想支起身子,却不想触碰到了手腕上的伤痕,脱力的倒在席子上,晓星尘察觉到耳边的声响,侧首望着薛洋,那双眼眸薛洋是再熟悉不过了,在重塑晓星尘尸身时,薛洋是特意寻来了世间异兽的眼眸,好像还似他年少,一剑霜华惊天下,只是后来落入凡尘,岁月蒙了尘埃。

       “薛洋,我是不会感谢你的。”连带着隐隐对薛洋的鄙弃与厌恶,薛洋冷哼一声,心里觉得晓星尘未免也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垂眸不去看晓星尘,发觉自己的身体好像有些异样,竟是变回了五岁大小,“我怎么……”未等他说完,晓星尘便接过话说“不知,许是出了什么异常,你既是为救我如此这般,我晓星尘定是不会抛下你不管,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过几日一早便带你去云深不知处,寻我师侄。”

       薛洋懒得答应晓星尘,闷闷的嗯的一声便躺在席上昏昏睡去了,再醒来时已经是日落黄昏了,手心已经被汗惹的湿润润的,还紧紧攥着晓星尘道袍的一角,已经被薛洋攥的发皱了,“醒了?喝药吧。”晓星尘打开药盅,空气中弥漫着草药的清香,薛洋并不是很喜欢这样的味道,便用手推了一下药盅,汤药还冒着热气,连带着磁瓦也烧的烫手,薛洋免不得被烫了一下,饶是薛洋再忍得了痛,可如今到底是个孩子,霎时眼泪鼻涕水就往下流。

       晓星尘突然想起了往年山上的师弟师妹们,还小的时候也是极爱哭鼻子的,总要扑到他师父抱山散人怀里撒个娇,师父就抱着他们一下一下顺他们的背,嘴里还轻轻哄着“不哭咯不哭咯,师父给糖糖吃呀,再哭就没有糖糖吃啦……”之类的话语,回神后看着眼前哭鼻子的薛洋,便学着师父的样子将薛洋抱在怀中,无奈道“别哭了……”,将乾坤袋里的饴糖放在薛洋手中,小孩子还是最吃这一套了,薛洋用衣袖轻轻擦去脸上的泪珠,谁能想到眼前这个脸上有些婴儿肥的小孩就是未来的夔州小霸王呢?

       晓星尘用指腹沾着药膏轻轻抹在薛洋烫伤的掌心上,薛洋看着他的侧脸,倘若不是当年身份暴露一事,或许他们已经相许了好多年,他是幸运,可他也最不幸,入夜起了风,吹的桌上烛焰摇曳,两人打在墙上的影子也恍惚,已经快入春了,再过几日约莫便是春至了,却仍旧是起风了,春寒料峭,薛洋不免打了个喷嚏,手也冻的冰凉,晓星尘就将他的手包裹在自己的手里,那双手常年练剑,便是起了茧子,却是暖暖乎乎的,还带着活着的温度,如果他这么多年都在的话。

       薛洋是一个及其念旧且贪图温暖的人,晓星尘也是,当他把薛洋抱在怀里时,他就在想,呀,这是一个我曾经爱过的人呐。所以当他再次面对薛洋的时候,他有阴恻之心,他恨薛洋,可他也爱他,当他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爱人时,他有不甘心,也有不情愿,如果再来一次,他也不后悔,可他睁眼看到满身伤痕的薛洋时,他也下不去手,在这样一个永长的夜晚里,他辗转反侧,放不下的永远是执念,也只能成为执念。

       薛洋受寒了,清早便额头滚烫的不行,还伴着咳嗽,溺在被子里便不肯出来了,晓星尘用嘴唇覆在薛洋额头,起身给他掖了掖被角,晓星尘知晓薛洋不爱喝药,他依稀记得,山上的师弟师妹们生病时,师父总会给他们冲一杯蛋花茶,他小时候也喝过,甜味盖住了原本鸡蛋的腥味,细细的,有一种淡淡的清香,没有汤药那般味重苦涩,惹得山上的孩子们也都喜欢,回神,晓星尘将一个鸡蛋打在白瓷碗中央,用烧好的热水冲开,撒上一把白糖搅拌。

       薛洋喝了蛋花茶,便又沉沉睡去了,晓星尘掖了掖被角,他心中有一声长久的叹息,看着眼前薛洋的模样,他又有半分心软,可又放不下心中的道义,他想保护的天下人里究竟有没有薛洋,连他自己都没有答案。

       启程去云深不知处的那天,魏无羡接到信函后便在门口做接应,薛洋被晓星尘抱在怀里,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糖还蹭在了晓星尘的道袍上,晓星尘也不恼,只是把薛洋抱的更紧了,魏无羡喜欢小孩喜欢的紧,见了薛洋就想去抱他,倒是被薛洋拿着晓星尘的拂尘打红了手,也不道歉,只知道往晓星尘身后躲,只露出一双眼眸去瞧魏无羡的反应。

       “小师叔,你家小孩也太凶了,蓝二哥哥,我手都被打红了,你快给呼呼。”魏无羡捧着自己被薛洋打红的手背跑到蓝忘机身边诉苦去,还未等蓝忘机开口,晓星尘便从薛洋手里臭会自己的拂尘,撵着薛洋去给人道歉,薛洋到底现在还是个孩子,豆粒的眼泪看着就要往下落,魏无羡看着都心疼,“好啦小师叔,人家还小,别为难孩子啦,对了师叔,不知此次来所为何事?“

      晓星尘俯身用衣袖擦去薛洋的眼泪,说道“他是薛洋……”魏无羡闻言惊讶的看着面前被晓星尘抱在怀里还闹脾气的孩子,“他是薛洋?怪不得这么凶……”薛洋被晓星尘紧抱在怀里,还不得动弹,侧首瞪了魏无羡一眼,“原来是魏前辈,怪不得这么怂。”

       “薛洋,不许对长者不敬。”晓星尘出口喝止道,薛洋本想继续嘲弄魏无羡一番,刚想开口又不得不闭嘴了,奈何如今降灾不在手,只得抬手狠狠的锤了晓星尘一下,“臭道士别多管闲事!”这一下打的不轻不重,晓星尘自来脾气好,只得把薛洋放下来,薛洋落了地,就想跑,被晓星尘拉着衣领托了回来,“还请师侄帮忙检查一番。”

       薛洋失了一魂,这是魏无羡给出最终的结论,至于丢在了哪,魏无羡也说不上来,大抵是丢在了薛洋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晓星尘俯身去询问薛洋都去过哪,薛洋本快睡去了,一下醒了个机灵,懒洋洋开口“夔州,兰陵,义城……没了。”小孩本就嗜睡,回答完没过一会就倒在晓星尘怀里睡着了,许是他本就不喜欢这些枯燥的谈话。

       “去夔州吧,至少那里能算得上是他的家。”晓星尘无奈的顺了顺薛洋的头发,小孩的口水都淌到他的道袍上了,晓星尘也没法子,薛洋有严重的起床气,从义庄那几年他就知道的,每次若是吵醒他,他又要嫌晓星尘烦了。

       许是要到除夕了,夔州的人家门前总要挂一盏红灯笼,薛洋刚从小贩那抢了一串糖葫芦,也懒得搭理那小贩在后面喊叫,倒还是晓星尘给了些碎银,“这人真是不知道什么叫飞来横祸,下次要再朝小爷吼,我一定割了他的舌头。”冷不丁被晓星尘打了一下脑袋,薛洋也就乖乖闭嘴了,心里虽还是不服气,可也敢怒不敢言。

       薛洋本想去吃糯米团子,晓星尘心里自是明白若是放任薛洋,他怕是又要踹别人摊子了,若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家客卿还好,金光瑶会替他处理干净,可他如今不是,晓星尘可不如金光瑶财大气粗,他只是一位道长而已,当年义庄都还只有过年才有肉吃,于此,晓星尘将薛洋放在客房里,明令禁止薛洋出门,说要给他带回来。

       晓星尘上了街,闹市里的人们操着一口方言,稚童嬉闹着,有个姑娘撞在了他身上,他也不恼,那家母亲就喊“幺儿,快给人道长道歉。”幺儿,是这里称孩子的叫法,这一下晓星尘就记住了。

       他带着糯米团子回来时,薛洋躺在床内侧睡的舒服,嗅到糯米团子的香气便爬起来揉了揉眼眸,他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吧唧”一下亲在了晓星尘的脸上,晓星尘心里突然有那么一瞬的欢喜,他轻轻的揉了揉薛洋的脑袋,唤了声“阿洋……”

       这一声倒是让薛洋清醒了几分,“卧槽,晓星尘你耍流氓啊!”一个巴掌清脆的落在了晓星尘的脸上,晓星尘冷不丁挨了个巴掌,又想起了街上女孩的母亲,脱口而出便是一句“……幺儿?”薛洋一下黑了脸,“晓星尘你有病吧你!”托着降灾就要去砍他,奈何身体太小,完全无法发力。

       是夜,闹市喧嚣,晓星尘和薛洋却是早早睡下了,梦里的明月晃晃,月光撒在河畔草塘,以及晓星尘的身上,“阿洋?”晓星尘不确定开口,面前恢复正常大小的薛洋显然不是他,薛洋闻言回首,“道长,我好像……变回来了?”

       晓星尘突然想起魏无羡临走前交予他的香炉,说是能帮他寻回薛洋的一抹残魂,许是受那香炉影响,二人才能相见。

       萤火虫飞的漫天,带着些浪漫的恍惚,月隐情愫,不远处还有狗吠嚎的声响,薛洋叼着草在丛中躺下了,望着遥遥的明月,“道长,你也躺下呗。”晓星尘侧首看了他一眼,便在他身边躺下了,空气中还连带着泥土青草的芳香。

       薛洋眨了眨眼,伸手想抓住明月,可明月离他好远好远,他都摸不着,他这么多年都有自尊,所以连对晓星尘的爱都不敢说出口,就埋在心底,慢慢连他都失望了,他一直追寻的明月,或许从来不曾正眼瞧他。

       可晓星尘也沉默,他到底爱不爱薛洋呢,那种感情究竟是恨还是爱?在刺向薛洋的那一剑里他始终不忍,他也始终不敢面对自己呼之欲出的感情,“阿洋……”薛洋闻言侧首去看他,晓星尘没转头,只是遥望着晃晃的明月。

      “我有件事想和你说……”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嗯?”薛洋很不解,毕竟他已经不知道晓星尘除了让他别伤害人还有什么可以说的了。

      “那我长话短说,我心悦你。”

      “哦,那长话是什么?”

      “长话就是……”他突然把薛洋压在身下,凑近薛洋的耳朵,热气尽喷洒在薛洋脖颈处,“我 想 上你。”薛洋瞪大了眼睛,连忙想推开晓星尘,“卧槽,你有病啊,松开我!”晓星尘不语,此时行动比话语更有力,于此,一夜春宵。

       清晨鸟语花香,阳光透过窗纸撒在地面上,薛洋已经恢复了正常大小,而晓星尘将他揽入怀中,春寒料峭时,恋人相爱后。 

『晓薛』无忘(后续)

◎前文:《无忘
◎BGM:《偏爱》抱歉用了仙剑三的曲子
◎HE结局,4k字

       “你是我的注定,不是命运”晓星尘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面上看不出来,可他已经行过好多地方的路,他爱的那个人,他找了好久,他找到了阿箐,见过了他的挚友,却再没见过那个能惊艳一生的少年郎,可他心中仍保有那一份想保护人间的热血,晓星尘始终相信,人间有他。

       明月清风的名号已经在道上流传了好多年,连茶馆说书的也时不时说起他的故事,故事里有他,也有薛洋,听那说书人说“清风明月的晓道长偏爱那薛洋一人”,若是晓星尘听到,他便高兴,只是他不知道,薛洋高不高兴,他想,薛洋应该也高兴。

      倘若是对情爱有向往的人,倒是羡煞这一对,不过世人更多的是崇拜晓星尘的年少成名和那清风明月的名号,也有慕名而来想要拜晓星尘为师的,不过都被回绝了,他只收了阿箐为徒,许是对当年义城一事的亏欠,也许是对义庄几年的怀念。

       城东有一户大户人家,姓萧,也不知是招惹了什么不该招惹的人物,儿子从一个正常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天天嘴中念叨着什么的疯子,若是入了夜,便在后院里绕着圈狂奔,直至脱力为之,他父亲倒是急疯了,委托晓星尘上门除邪祟时,抓着晓星尘的手老泪纵横,免不得遭阿箐嫌弃两分。

       那少爷屋中有浓重的胭脂粉味,绕着似有似无的雾气,灰蒙蒙的一片,屋中物件也只能看个大概,床上有躺着人影的身形,晓星尘心想那估摸便是中了邪的少爷,不过屋中属实怪异,不是一位少爷应有的风格,应是屋中胭脂粉味太重,晓星尘捂嘴轻轻咳嗽了几声,又挥了挥眼前的薄雾。

       他侧首看向眼前身形矮小的老人问道“令郎可是有什么怪癖?”只见那老人微微皱眉思索一番后却摇了摇头,“他从小到大一直很正常的,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怪癖”见老人如此回答,晓星尘心中倒是有了几分端倪,不过是猜测,事情还是要从这位少爷身上下手。

       晓星尘快步走到床前,只见那少爷面色灰白,嘴中呢喃着什么,面上青筋暴起,整个人瘦骨如柴,晓星尘掀开盖在他身上厚重的棉被,轻轻抓起他的手腕,手指上似乎沾染了女人的胭脂粉,指尖还残留着细腻的粉尘,晓星尘微微皱眉,倒不是心生厌恶,只是心中对猜测有了更加确信的肯定。

       他俯身凑近去听那人嘴中的呢喃,“婉静……婉静……”晓星尘起身心中倒是有了个大概,“婉静您认识吗?”他看向老人问道,那老人身形一顿,却是不答话了,晓星尘心生怪异,倒是阿箐嚷道“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城西那家卖面饼的奶奶的女儿,不过前几天投河自杀了,死的时候好多人都看着呢,捞上来的时候眼睛都还睁着呢。”语罢,那老人才肯把事情一一道来。

       城东萧家的少爷和城西的月姑娘本是一对眷侣,萧家的少爷为人友善,也有一番作为和好名声,从未曾看不起任何人,而那姑娘虽出生寒门,但饱读诗书,两人从相遇到相爱自来在其余人眼中都是理所应当的,可古来自有门当户对的规矩,少爷与别家的姑娘是有一纸婚约的,他不愿娶,他说他此生只想娶她。

       他将姑娘带回府,他的母亲却只看了一眼便不许,还将姑娘赶了出去,姑娘蒙了羞便是含泪转身离去,他不愿,想与母亲争执几分,父亲自来又是个怕夫人的,一言不发,母亲甚也不让他言,将他软禁在家中不许他出门与姑娘见面,婚约将至,大婚那晚,府中喜庆一片,那城西的面饼铺子却是挂上了白布,自此那少爷便是不正常了,疯疯癫癫像似中了邪一般,白日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入夜就绕着圈狂奔。

       “那姑娘的尸身如今在何处?”晓星尘问道,眼前的老人摇了摇头,深深的叹了口气,便转身离开了,晓星尘看着老人蹒跚的步子,他突然想起薛洋,如果薛洋还在,他们现在应该也已经共白首好多年了吧。

       晓星尘顺着线索去了城西,那家面饼店铺还挂着白布,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面容上多了几分憔悴,许是痛失爱女,痛不欲生,那铺前还是有大批的食客,晓星尘叹了口气,后又摇摇头,打算先不去打扰,便是带着阿箐去了最近的茶楼。

       茶楼进了新茶,那台上的说书人故事讲的精彩,引得台下的茶客纷纷拍手叫好,晓星尘自来是无心听故事的,他心中还是有疑惑,倘若真是那女子死后化为邪祟缠在萧家少爷的身上,那她又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到底是心有不甘,还是记恨如今?

       茶水澄澈,晓星尘一饮而尽,情一字到底伤人,不论是萧家的少爷和月姑娘,还是他和薛洋,待到日暮黄昏时,晓星尘起身放下碎银后便离去了,铺前的食客走了大半,那老人已经快要闭门谢客了。

       “这位婆婆,能问您点事吗?“阿箐见她要收摊,赶忙上前询问,那老人拄着拐杖回过头看她,“怎么啦?小姑娘,要买烧饼的话今天卖完啦,明天再来吧。”她抬手摸了摸阿箐的脸,眉目间的慈爱是藏不住的,她自有她的温柔。

       晓星尘快步跟上阿箐,问道“请问令爱的尸身如今在何处?”那老人抬首看他,最终还是垂下头,摇了摇头,拄着拐杖转身说道“你们跟我来吧……”屋子里烛火摇曳,屋外的树叶被风吹的飒飒响,“喝点汤暖暖身子吧”老人给他们端来两碗汤。

       “我本来把我女儿的尸骨用草席卷好埋在城外的林子里,可过几天就有人告诉我,我女儿的尸骨不见了,我不是没找过,可偏偏就是找不着啊,我去看的时候,只剩下一卷草席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老人不免捂着脸闷闷哭起来,人间也从来不是看起来那么喧嚣热闹的,岁月自有它的悲伤。

       “阿箐,去萧府。”晓星尘起身辞别老人,阿箐一时发愣,但转念一想,晓道长自有他的道理,便快步跟上他,正如晓星尘所料到那般,萧公子又开始发疯了,嘴中还嚷喊道月姑娘的名字,晓星尘手执霜华,冷眼看着眼前如疯魔般的人,突然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口中竟是冒出一股黑气,晓星尘赶忙后退一步,却是落入幻境中。

       他好像看到了薛洋,“道长,好久不见呀”,霜华差点脱手,他有半分晃神,他张口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的相思到这时却说不出口,明明这人好像就在眼前,他好想说他心悦他,他将薛洋揽入怀中,“道长……”那人的唇畔就在眼前,他真有晃神想亲吻的刹那。

       可薛洋已经离开这人间好许年了,他猛地推开眼前人,他很清楚这一点,冷眼看着眼前的幻像,手中的霜华覆上了那人的脖颈,“你到底是谁!”他喝道,“我就是薛洋呀,道长。”那幻像回答道,他握紧霜华一剑刺入眼前幻像的腹部,幻境破开,一切恢复了清明。

       “晓道长对心爱之人也能下如此狠手吗?”那邪祟说道,她已经知道自己快要死了,便是还要逞口舌之快,这邪祟自是那姑娘的怨灵所化,世人皆困在一情字中罢了,霜华入鞘,晓星尘看着眼前的女子,缓缓道“他不在了这件事情我从来很清楚很明白,倒是你一己私欲想和他在一起,你不知道会害死他吗!”他冷声喝道。

        那邪祟也有半分发愣,最后却是捂脸哭出声,“可我只是爱他而已啊……”烟消云散了,一切都结束了,突然落了雨,打在晓星尘身上,他看着漫天的大雨,他有半分晃神,“可我也只是爱他而已啊……”雨点落在他掌心,那一剑是破了幻境,也是让他明白接受了薛洋再也没有来生这件事情,可如果再来,他还是会这样做,他不后悔,他想,薛洋也不后悔。

       他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了,“师侄,请帮我个忙,我想再没有来生。”他看着面前迟疑的魏无羡说道,魏无羡张口想劝他,可晓星尘摇摇头,原来情字走到尽头,到底是两个人的共同沉沦。

       “我不知道为什么,可我就是偏偏爱他,没有他,那么我的来生又有什么意义?爱是不能用时间证明的,如果偏要我选,我哪怕从来未曾自刎过。”

       魏无羡看着眼前他倔强又温柔的小师叔,他好像突然明白了,人为什么深情,山河落雪两白头才是他师叔想要的,如果薛洋不在,那么他的来世也没有意义了,他想要为他生为他死,他想说完那句“我心悦你”。

       “义城外有一棵月桂树,是阿洋离开那年我种的,树下有一合葬棺,师侄,这些都拜托你了……”

       晓星尘的生命终将是走到尽头了,薛洋和他也真正的没有了来生,茶馆说书人还重复这他的故事,可是这人间是再也没有他了,说书人的故事也有了结尾,说书人说“那位清风明月的晓道长啊,和他的夫人埋在了义城的一棵月桂树下。”

       晓星尘离世那天,天气难得的好,就好像薛洋离开的那一天,合葬棺里有薛洋的衣物,有他们的佩剑,以及薛洋离世前还予晓星尘的糖袋,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是他们之间人尽皆知的爱,“清风明月的晓道长偏爱薛洋一人”。

       “道长他应该很爱薛洋吧?”阿箐抬首去问魏无羡,魏无羡摇摇头,他说“那是很爱很爱,我们是不会懂的。”他们有恨,但被爱冲淡了,晓星尘想保护的天下人里,在薛洋离世那年,真的包括了他。

       每年的清明,阿箐总是会去扫墓,她也从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她和晓星尘一样,手执佩剑行善事,对于晓星尘来说,这就是他最想看到的阿箐的未来,阿箐也会遇到一个惊艳自己余生的人。

       又是一年往复的清明,阿箐恍惚间好像看到了薛洋坐在树上吃着一颗红的通透的苹果,而晓星尘在树下拿着扫帚在扫地,薛洋手中握着两支一长一短的树枝,说道“诺,这里有两根小树枝,抽到长的就不去,抽到短的就去,怎么样?”

       一阵风吹过,幻像消失了,吹来了几朵落花,两支一长一短的树枝从树上被风吹落,落到了两人的坟上,她抬手摸了摸脸颊,有泪水滑落,“就让他们两人好好在这人间过一辈子吧……”她喃喃道。

       已经过去好多年了,阿箐也收了徒,一年春雨杏花湿,漫天的细雨落下,打湿了阿箐的头发,她伸手,两片被风雨打落的花瓣落在她手中,徒弟从屋里出来给阿箐送衣物,只见她凝望这手中的两片落花,问道“师父你在看什么呀?”阿箐看着落花,又抬首去看这漫天风雨,说道“好像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她顿了顿,又小声道“但……似乎又不是了啊。”

       “爱是不能用时间证明的,如果偏要我选,我哪怕从来未曾自刎过。”

随笔

       父亲站在我的床头,我看着窗外飞鸟掠过人间,他看着我,我读不懂他脸上的沧桑,他也不理解我的痛苦。

       他蹒跚踱步走到柜子前,取了我的药,又在饮水机前接了满满一保温杯的温水,父亲年纪大了,举着杯子的手有些颤抖,几次偏了,水落到他的手上,溅到到他鞋尖和衣衫。

       母亲就坐在屋外的椅子上,我猜她一定在阖眸休息,或者在看自己喜欢的节目,那台被父亲修了无数次破破烂烂的风扇一定在对着她吹风,天气尚热,我却喜欢溺在被窝里。

       父亲把药递到我手中,我本想接过他手中的保温杯,但他还是给我把水倒在了纸杯里,我不喜欢和他人的东西有接触这件事,他从来都记得。

       “我给你煮一碗鸡蛋面吧”父亲这样说,我看向他布满岁月尘埃的眸子,我摇摇头,将纸杯放到他手中,然后将自己塞到了温暖的被窝里,父亲留给我的只剩下一声长久悠远的叹息。

       其实我也没有那么难过,我只是矫情,对吗?

选自:白居易《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

『晓薛』知君

◎晓薛女儿视角
◎非AB0向生子,避雷
◎一发完,有没有后续不知道
◎BGM:Eutopia

       我叫薛知君,未及笄,尚无字,随母姓,我没有父亲,只有一个没了左臂的母亲,母亲名唤薛洋,听闻是当年的夔州一霸,母亲说我的名字源于一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母亲幼时未曾读过书,这句诗词还是在瑶叔叔口中知晓的。

       我虽未及笄,但母亲早已把我的字想好了,叫念尘,我并不知道字的意思,我问母亲,亦或是问瑶叔叔,他们都闭口不提及,连瑶叔叔都摇头叹气的事情,我就好多年不再过问,后来巧然才得知,那是母亲和父亲的故事。

       提及我的父亲,我已经快记不清样子了,只记得他着一身白衣,负剑,眼上系着白绫,躺在棺椁里,从来没有言语和动作,我那时还小,常常看到母亲在父亲的棺椁旁对着父亲说话,我却从来没听过父亲回答一句。

      发生变故的是我八岁那年,城中来了一队人马,他们的衣服我识得,是四大家族的修士,我不爱管这些闲事,只当他们是来游山玩水的人,我回到家时,母亲穿上了父亲的衣服,这些我早已习以为常了,母亲常常扮作父亲的模样行善事,母亲让我黄昏别归家,自己去玩,还将一袋铜钱放到我手中,我并不明白母亲的意思,但还是照做了,临走前,我还淡淡看了一眼我躺在棺椁里的父亲,他还是一如既往。

       我没有用袋子里的铜钱,只是在河道上走了好久,直到日暮西山时才归家,那时我刚刚从路边采了一束野菊,义城近郊的花大多都是不好看的,路过一家人家时,我又看到了那一队修士,他们在烧纸,不知道是烧给谁的,我淡漠的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白衣男子,他似乎注意到了我的目光,也侧首看了我一眼,他脸上没有表情,他身边的玄衣男子也顺着他的目光注意到了我,他朝我笑了一下,不过他们很快就被那户人家赶走了。

       我归家后,母亲还没有回来,后来的几天,母亲也没有回来,还是瑶叔叔把我接去兰陵我才再次见到我的母亲,母亲伤的很重,一直昏迷不醒,高烧不退,口中还念叨着“晓星尘”三个字,亦或是“道长”,我心生怪异,现在看来,念尘二字应该是我母亲在念着我父亲不错了,可我并不想承认这个父亲,他如此多年都没有来看过母亲,想来也应该从未牵挂着我的母亲。

       我重新见到母亲的那一天,母亲什么也没有带走,那个母亲常常挂在腰间的囊袋,那颗母亲紧紧攥在手心的饴糖,都没有,只有母亲小心翼翼放在衣襟里的一纸书信,字体我不识得,不是母亲的,也不是瑶叔叔的,那只能是我父亲所写的了,也是后来我才听母亲亲口说起的他和父亲的故事。

       我当年还未出生,他们结成道侣一年后才有的我,只是我还未出生,父亲却早已身死,是母亲一个人带大我的,在此之前,父亲曾出过远门,我听瑶叔叔说那时我父亲应当是去除一方作乱的邪祟了,母亲那时怀着我,便没有随父亲前去,父亲在瑶叔叔口中是一个温柔缱绻的人,我想,他大抵是和瑶叔叔一样性子的人,我有听闻父亲重归人世的消息,如此之久了,他也未曾来见过我和母亲,往往到这,我心中总有一种不甘和一声长久未落的叹息。

       父亲就是在那时给母亲寄了书信,我有悄悄窥过书信的内容,信中无疑是提醒母亲天寒多添衣,夜里不要踢被子的牵挂之言,信中还承诺归家时便带我母亲去怀安寺许愿树下挂红纸,我那时还朦朦胧胧隐约记得这座寺庙。

       寺庙离义城不算太远,倒是离兰陵有些远,我偷了瑶叔叔的钱袋才乘了马车去的,正好够一次来回,途中我还回了一趟义城,怪异的是这里多了一位白衣道士,我一身金星雪浪袍相比于他,显得扎眼了许多,那道士有一双明亮如星、耀耀生辉的眸子,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推门进了义庄,这个阴气森森的地方,是我曾经的家,我只是拿了些衣物便离开了这里,没多留半刻,没有家人的家,只是一幢房屋罢了。

       怀安寺的小和尚在清扫着树下的落叶,许愿树是一棵银杏,树枝上挂了好多红纸,千千万万的愿望都在这,我听母亲说,他好多年前曾经和我的父亲在这里挂过红纸许过愿的,愿望早已记不得了,我好奇的不是我父亲是谁,我只好奇他到底给过我母亲怎样的承诺,让我母亲这样骄傲的人,守了义城这么多年,甘愿为他生下我。

       日暮西山时,我才找到当年的红纸,风吹雨打已经有些残破了,可字迹依旧清晰,是和母亲所藏书信一样的字体,母亲幼时流浪街头,没读过书,也不会写字,听闻母亲的名字还是瑶叔叔手把手教着写的。

       那红纸就挂在最矮的枝头,挨着银杏,随风飘摇,我没将它解下,那也是母亲和父亲这么多年的爱恨,哪怕相忘于江湖,我也希望这红纸仍在,“愿岁岁平安”署名是晓星尘,我第二次再看到这个名字了,我细细摩挲这这个名字,我第一次看到它是在母亲所藏的书信里,第二次是在这,在银杏树下,在人间红尘里。

       他究竟留下了怎样的承诺?母亲什么也没有提及,我的父亲究竟爱不爱我的母亲,对于这一点,我亲口问过我的母亲,母亲只是淡淡的瞥了我一眼,“他都能在我面前自缢,你说他爱不爱我?”母亲骄傲了一辈子,能让母亲这样狼狈的人,除了父亲,没有别人了。

       同样的问题,我问过瑶叔叔,瑶叔叔一向满是笑意的脸上怔住了,他说“爱是很痛苦的,但是相比天下人来说,他更爱你母亲,他们只是不会表达,倘若他们能再见一面,再说一次我心悦你,结果都不会是这样,死生不复相见。”

       那个清风明月的父亲是属于天下人的,那个温柔缱绻牵挂着母亲的父亲是属于母亲一个人的,我曾听闻,母亲曾经杀了很多的人,我问母亲为什么要杀,母亲说他们都该死,母亲那样的偏执,从来让我不解,见我疑惑的神情,母亲那样的讥讽,“怎么?你也要和你那个自诩正义的父亲一样嫌我恶心?”我摇摇头,对于这样的事情,我亦不是其中的人,当然不会有大义灭亲的想法。

       我母亲这一辈子嗜糖如命,却苦了一辈子,如有来世,父亲还是永远不要遇到母亲才好,后来我听街坊有传闻,我父亲寻我母亲好多年了,他们一个不说,一个不信,可他们还是死生不复相见的才好,他们如今,除了仇人二字,什么都称不上。

       可能对于父亲来说,天下人更多的是责任吧,而对于我母亲来说,父亲爱他一个人就够了,当母亲将所藏的书信送入大雨中时,那书信随着风飘飘摇摇淌入水中,我心惶恐,慌忙去拾起那书信,笔墨已经晕开了,带着母亲和父亲的相思晕开了,我侧首去看母亲,母亲摇摇头,我后来才明白,他和父亲,这辈子是真的不会再见了。

       那书信在一阵寒风中,又飘飘摇摇的被带走了,在那场大雨中,我第一次见到母亲落泪,那泪水轻轻顺着母亲的脸颊滑落,连同雨水打在泥土里,消失的无声无息,这些年,我把母亲都想的太无情了,连同我的父亲,我无时无刻不恨他们为什么不能再相爱,如今想想,太多的无奈心酸牵连在一起编织成的恩恩怨怨,敢说这些年我读过的话本中都不曾有相似。

       其实父亲母亲的故事并不长,仅仅用一句“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就可以概括,我没有见过他们相爱的样子,没见过他们厮守白头的样子,母亲没说过他爱我的父亲,父亲没来见过我的母亲,两人此生死生不复相见,哪怕相忘于江湖,可他们还是相爱,不论是母亲爱父亲,亦或是父亲爱母亲。

       爱是很痛苦的,但是相比于天下人来说,父亲更爱我的母亲,相比于那几颗饴糖来说,母亲更爱我的父亲,他们一个不承认,一个闭口不说。

       我再一次见到我的父亲,是和我的母亲在一起,那天落了雨,淅淅沥沥的,路旁的野菊也被风雨打弯了腰,父亲还是一如既往的一身白衣翩翩,我当然认出了他,他还是一双耀耀生辉的眸子,他们撑着同样的伞,人同,物同,路不同,他们谁也没有看谁,没有相望一眼,那份埋藏在心中最深的相思是道不出口了,我回首望了一眼我的父亲,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认出我的母亲,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一瞬间的后悔。

       雨还在下,红纸还在风雨中飘摇,书信还在风雨中漂泊,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晓薛』无忘

◎微改原著,雷者慎入
◎BGM:《命运》家家,请配合食用
◎不虐不痛,十分欢乐
◎6.3k,一发完

 

       城内仅剩鬼雾弥漫,见不得半点旧时的朝阳,时而见雨落,听得风雪声,这是晓星尘不在的第八年了,薛洋掰着指头数日子。

       没有雷雨大作,没有风雪兼程,想来城外应该是阳光明媚,薛洋想到了能复活晓星尘的法子,那法子他是见过的,在他师父抱山散人手下,那是几年前的事情呢?薛洋快记不得了,他从来不去细记那些个闲欢的日子,这些年,他有一天过一天,不定来日便是他的死期了,不过约莫不会,他惜命,毕竟晓星尘把命借给他了。

       那是义庄的第二年吧,那时的义城还是风光正好的义城,有四季,有来来往往的行人,有走街串巷的叫卖声,不是那个鬼雾弥漫,见不到半分晨光的义城,薛洋还不是薛洋,是那个义城无名少年郎。

       他一如既往的给晓星尘背剑打下手,薛洋早该知道的,他的仇家迟早会比宋岚早些找上门来,他已然深陷在义城闲欢的漩涡之下,忘记了自己是谁,飞来的刀子穿破皮肉,阻断血液流淌,深深刺入他的腹腔,如果说晓星尘刺入他腹部的那剑心有不忍,那这一刀毫无保留,他的仇人蓄谋已久的阴谋,他想让他死在晓星尘面前。

       那不是晓星尘第一次背人上山寻他那久居深山,不懂红尘世俗的师父了,上一次是为了宋岚,他的此生挚友,这一次是为了薛洋,不,该说是那个义城无名少年郎,他的余生爱人,抱山散人也不懂,这样的薛洋和他的徒弟究竟是一时错看,还是一眼情深。

       晓星尘将生命借给了薛洋,那时他师父将他和薛洋的手放在一块,说“你不要后悔”他那时什么也想不得了,只知道点头,如果晓星尘没有自刎于霜华剑下的话,他能与薛洋同生共死,相扶到老直至白头,可是他没有,他自缢了,他的生命彻底融入了薛洋的余生里,他想,那时师父第一眼见到薛洋吐露的“孽缘”二字,大抵是真的吧。

       薛洋没有抱山散人那么大的本事,这样的方子几乎是一命换一命,可他愿意,像薛洋这样的人,苦痛不出声,不懂爱恨,自以为复活晓星尘只是为了那颗置于床头的饴糖以及那场长达几年的屠杀游戏,所以他还念着吗?还念着。

       他突然想让晓星尘好好看看他,想让晓星尘明白那个陪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薛洋,他偏要让晓星尘恶心透他了,他恶狠狠的剖了自己的双眼,他够熟悉这义城的每一道街,每一条路了,那微微鼓起的白绫之下,是不负此生的年少情深。

       他只剩下十几天的时间感受着人间所剩无几的温存了,他的五感在慢慢流失,他能感受到的,他抛入口中的饴糖已经没有半分滋味了,他突然笑自己矫情,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不惜命了,他把命全数还给晓星尘了,那是晓星尘的东西,他不必矫情的求生求死,该还的还给他,不想还的皆是他的命中注定。

       棺椁里传来晓星尘微弱的呼吸声,这是薛洋负霜华,死守义城多年唯一的执念,这是他荒寂多年第一次不禁感到高兴,他是真的高兴,顺着记忆中的位置将桌上的苹果拿起,对于切兔子苹果,这么多年来还信手拈来,他是好心情的,甚至于哼起不知名的曲调,似乎幼时在夔州乞讨时听过,但他也只记得那几个调调了,反反复复,千千万万遍,不知道在哼给谁听,可能是自己,可能是晓星尘,也可能是哼给他这荒唐可笑的一生听,那年的少年郎和那个心怀天下的小道长。

       那白绫被晓星尘解下,露出一双曾意气风发如今久布岁月尘埃的眸子,那是薛洋的眼眸,曾有几分戏谑,如今被晓星尘的缱绻所代替,这人间山河薛洋也算是走过了,第一眼印入眸中的是眼上覆着黑布的薛洋,眼眶那是凹下去的,再也不会有人戏谑的看着晓星尘了,从前有,现在没有了。

       薛洋耳听轻响,也不侧首去瞧他,只是嘴中的曲子停了,依然悠哉的将苹果切成兔子的形状,他在等,等晓星尘开口唾弃他,等晓星尘一剑结束他荒唐可笑的一生,没有意料中的动作话语,他微微侧首去瞧他,明明那双眸子已经不在了,可晓星尘还是感觉得到,薛洋在打量他,他对上薛洋眼前的黑布,两人一言不发,好像相隔万年,再次相知相逢。

       约莫是过了半晌,薛洋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似乎一如既往的在嘲笑晓星尘,顺手将手中刚刚切好的兔子苹果递给了晓星尘,他依旧是当年那副样子,可他又不是当年那副样子了,少年郎长开了,眉眼都有几分锋利,可还是当初那副惹人怜喜的样子,罢了,晓星尘不再打量薛洋的变化,只是接过苹果,在他身旁坐下了。

   “道长不杀我?”薛洋咬了一口手中的苹果,这个季节刚刚好,甜丝丝的,还有一丝香味,在薛洋口中让牙齿重复碰撞咀嚼,最后到索然无味了,才肯吞下去,晓星尘摇摇头,将苹果放回薛洋手中,薛洋也不在意,只是把苹果随手一抛,丢到地里去了,沾了尘土,又在地上滚了两圈,不能吃了,薛洋从不心疼这些事情,没了的东西就是没了,他只有在晓星尘这一块格外深情。

    “薛洋,我不想杀你,不想再压你上一次金陵台了,你这辈子就跟在我身边多做善事,赎罪罢。”晓星尘在死前突然看的明白了,无论他用何德何能的办法,那些被薛洋残害的百姓,确是再也回不来。

       薛洋只觉得可笑,他这样的人,做事从来不后悔,除了在逼死晓星尘这件事上,他何时后悔过,他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了,此时他只想好好睡一觉,等明天晓星尘离开,他只给晓星尘留了最后一句话“霜华在墙上挂着,你的衣服我都收拾好了在原来那个柜子里,你早点离开吧,别在我身上浪费闲功夫了。”

       少年人的棱角早已被岁月磨的圆滑,没有针锋相对,没有相见厮杀,那场盛夏的屠杀游戏,从来没有输赢,没有相依为命,不同道不同命,薛洋从来不会去问晓星尘“你为什么不渡我?”那太矫情了,更何况,他是晓星尘的仇人,从来没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事情。

       在义城,时间仿佛不起作用,白天黑夜哪怕颠倒了,也无所知晓,薛洋起时已经是清晨了,恍惚间好似听着不远处有鸡鸣,约莫另一城的小摊小贩早已支起摊子,在街上叫卖了吧,义城曾经也是这样的,在薛洋的记忆里,义城的夏日叫卖声更不绝于耳,他曾觉得烦恼,特别是炎炎夏日,这般酷暑,空气都有些烦闷,后来听不着了,薛洋也没觉着有多大惋惜,倒是晓星尘心生怜悯,自觉是他对不起整个义城的百姓。

       薛洋走出房门时,晓星尘也确实不在了,可霜华还依旧挂在墙壁上,薛洋看不见,也不知道,待到房门吱呀响时,他才惊觉不对,怕又是仇家找上门来了?不,那声“薛洋”出口,他就否决了这份想法,晓星尘没有离开,薛洋微微侧首,那种打量他的感觉又出现在了晓星尘身上,晓星尘自觉浑身难受,便回身去关那房门。

       他手上提了一篮青枣,是最近看着的,以前义城也有叫卖青枣的,但那枣子总是不对季节,常常是不甜无味的,那枣核含在嘴里还有几分苦涩,放久了还容易坏,以往都是被薛洋扔了的,薛洋不喜欢,晓星尘也就好久没买过了,直至后来等待的日子里,薛洋也没再买过,时至今日,薛洋又一次见到了。

   “薛洋,我买了枣子,你洗洗再吃”没有应答,只见薛洋微微蹙眉,晓星尘也没有愣在原地,他朝薛洋径直走去,在他身边放下装满青枣的篮子,他能感觉到,薛洋还在瞧着他看,半晌后,薛洋开口“道长,还不走啊?”语气里满是挑衅的意味。

       晓星尘听后哑然失笑,对着薛洋摇摇头,“你不也还没走,在这等了八年”薛洋突然觉得这臭道士可能有病,晓星尘将一颗洗好的青枣放在薛洋的手心里,低下头问他“为什么不离开呢?”薛洋从来不是客气的人,咬了一口清脆的枣子,侧首不去看他,“没什么,可能好玩吧”他心中冷笑。

       接下来的几天里,无论晓星尘怎么与薛洋接近,薛洋也没再说话了,晓星尘知道,薛洋这是想赶他走,可是他不走,他说好了要带薛洋行善事的,当然,在薛洋那里,他不可能从了晓星尘,他都想笑晓星尘痴心妄想了。

   “晓星尘,我听不见了,你也少费口舌了”说这话的时,他几乎没有任何动作表情,倒是晓星尘手一抖,将针线扔到了地上,他怔了一下,继而捡起地上的针线,没有任何表示,但他的眸子里又多了一份除对薛洋的痛恨外,意外的温柔。

       关于魏无羡一行人会来这件事,晓星尘也不意外,毕竟义城鬼雾弥漫,多少正道之士都想解决,但能在这里遇见自己的师叔,魏无羡却感到意外,他对他这个师叔很是好奇,明明年纪尚轻,为何出现在这鬼雾弥漫的义城?

       晓星尘将魏无羡一行人带入义庄时,薛洋正点火烧饭,这些都是薛洋所熟悉的,义城等待的那八年里,他无数次扮作晓星尘的模样,走过义城的大街小巷,学会柴米油盐,他对一个人的深情无异于在晓星尘死后扮作他的模样,负霜华,行善事,死守义城。

       魏无羡远远便看见那义庄渺渺的炊烟,以及忽明忽暗的灯火和在灯火之中忙碌的人,他开口便调侃自己的师叔道“嘿,我说小师叔你为什么留在这里,原来是我有小叔婶了呀”他还未等晓星尘回答,便对薛洋大喊道“小叔婶!我是小师叔的师侄!”一旁的蓝忘机赶忙捂住了他的嘴,“魏婴,谨言。”

    “无羡莫要乱喊,更何况,阿洋他听不到”晓星尘依旧清风明月,再尴尬也只是微微一笑,魏无羡很疑惑,却又瞧见晓星尘脖子上的剑痕,他静了声,半晌后问道“小师叔,你是否是自缢过?”晓星尘闻言点头,魏无羡也不再插科打诨,神情变的严肃了,“那小师叔身边的那位公子怕是活不了多久了,动用了禁术,五感会渐渐丢失,最后魂飞魄散,尸体也无法留下”晓星尘侧首点头,他说“我知道的”

       他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可他也没办法,这几日出门,他常常替人除邪祟,清走尸,那些薛洋不愿意做的事情,他替薛洋做,事情因他而起,就由他解决。

   “无羡,你说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晓星尘看向薛洋的身影,那身影还在忙活着烧饭,他突然觉得,那个一腔热血撞南墙的少年长大了,“他不是我的小叔婶嘛,情有可原情有可原”魏无羡挥挥手,表示就是如此了。

   “他不是”晓星尘答道,魏无羡怔住了,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他……不是吗?”晓星尘点点头,那双眸子里多了一份岁月沉重,他说“他是我的仇人”是的了,除了仇人二字,晓星尘再也想不出他和薛洋其他的关系了,爱人是过去式,从开始到如今,他们一直都是仇人。

       晓星尘起身进了堂前,接过薛洋手中刚刚洗好的菜花,在薛洋手中写道“去吧,今天我来”薛洋转身就离开了,既然有人烧饭,他也懒得累着,寻了个凳就坐下了,还从篮里拿了个青枣,用袖子擦了擦,他就这样咬了一口,清脆的很。

       吃完了枣子,他拿起桌上的苹果,好心情的切成了兔子的模样,他突然开口“晓星尘,你说我要是走了还有没有人给你切兔子苹果?”晓星尘闻言回头,看着薛洋,神色有几分复杂,魏无羡见状,便在薛洋手中写下“没有”,是的了,以后不会有人给他切兔子苹果了,也不会有人逗他笑了,夜猎时也不会有人给他背剑打下手了,这辈子没有,下辈子也不会有了。

      薛洋起身打量魏无羡,又侧首问晓星尘“道长,咱家是不是来人了?”晓星尘的手顿了顿,他好像确实忘记告诉薛洋了,他放下菜花,擦了手在薛洋手中写道“嗯,我师侄和他的朋友吧”薛洋冷哼一声,道“也就是说,来一群和你一样自诩正义的臭道士呗”晓星尘闻言略显尴尬,不由得向众人解释“阿洋他说话直,你们别在意”

       魏无羡一行人在义城待了几天便离开了,晓星尘此后的几天里,常常将几颗饴糖放到薛洋的手中,薛洋也不吃,放到一个糖袋里,攒着攒着就多了,晓星尘觉得怪异,薛洋平时极爱吃糖,可偏偏他给的就不吃了,便在薛洋手中写下“你……不吃吗?”薛洋没抬头,也没动作,他本以为薛洋不想回答,半晌后正打算离开,薛洋才开口道“要是你又受不了我活着,自刎了怎么办?再来一次我可没代价救你了,不过也没关系了”薛洋起身离开了,晓星尘怔住了,他望着薛洋渐渐远去的背影,只留下一声长久的叹息。

       那晚屋外落了雨,雷声大作,义城降了温,义庄穷,棉被也只有一床,还是当年阿箐盖的那床,不算太大,也没有很小,两人第一次勉为其难的睡在了一张床上,这也是晓星尘复活来,晓星尘第一次将薛洋拥入怀中,那时薛洋早就睡着了,可晓星尘睡不着,他辗转反侧了许久,最终手落在了薛洋的腰上,那个记忆中的人,好像这些年瘦了好多,抱着也没有几两肉了,他心中有一声多年被岁月沉淀的叹息,感情这事,骗不了人。

       薛洋意外的比晓星尘早起了好多,梳洗过后他就进了堂前,他这人从来不拖泥带水,他刚刚烧好了饭,晓星尘便醒了,怀中空荡荡的,没有薛洋,只剩下半点残存的余温,他推开房门,早饭意外的丰富,不再是米粥和水煮白菜了,他感到奇怪。

   “道长,吃早饭前陪我去看会日出吧,难得我起这么早”语气过分粘腻,好像又回到了义城三年,回到了那个他们可以平静相处的岁月里,如果让两人蒙住双眼,就可以忘却恨意,平静相处的话,他们大抵是愿意的,他们的孽缘,到底是注定?还是命运?

       出了义城,才刚刚破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无论薛洋看见与否,能感觉温度与否,都不重要了,感情这事,果然不能骗人,薛洋如此想到,再也不能感受到人间的温存了,他在慢慢失去触觉了,是在烧好饭之后,他感觉到的。

       晓星尘突然将薛洋抱在怀中,薛洋残存的触觉让他下意识的将手攀上晓星尘宽大的肩膀上,他突然觉得这臭道士是真的疯了,而且没救了,虽然他是这样想的,可他没有松手,好像这样也不错。

       他将那个糖袋轻轻放到了晓星尘的手中,“还给你”,薛洋又突然哼起了那首小时候在夔州听到的曲子,不过这次,他记起了全部的调子,白日在慢慢升起,晓星尘攥紧了手中的糖袋,轻声说“日安,阿洋”他感受到了,薛洋的心跳越来越缓慢了,“晓星尘,你说我走以后还有没有人给你切兔子苹果啊?不过,我死而无憾”

       他还没有等晓星尘回答,那攀在晓星尘肩上的手就失去了力度,满满滑落,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归于天地了,薛洋散成一团云烟,彻底魂飞魄散了,有关这一切,晓星尘异常的平静,好像一切都是注定好的,他借薛洋的命,还给天地,还给他了。

       他推开义庄的大门,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坐下,一如往常,可是筷子夹起的肉片,他此刻却不知道放到谁的碗里,一滴泪水滑落脸颊,滴到碗里,他再也忍不住了,泪水尽数打落在碗中,他好像彻底失去了一个人,他此刻明白了,薛洋是他的注定,不是他的此生命运,有些人,来时大张旗鼓,离开时却悄然无声,在岁月的沉淀下,一切都终究物是人非。

       降灾挂在墙上落了尘,晓星尘就把它擦干净带在身边,薛洋的衣服不多,他就一起包在了包裹里,那糖袋贴身装到了衣襟里,他没有给薛洋立碑,他不信薛洋真的没有来生,他的命还长,说不定真的能找到薛洋的转世,负霜华,他去寻他了。

       已经过去好多个春夏秋冬了,晓星尘一路上行善事,寻迹薛洋好多年,他清风明月的名声也流传了好多年,薛洋的罪还清与否他不知道,他还是那个心怀天下的好道长,可与来时不同的,是他那颗炽热的心上,有那个叫薛洋的人。

       云深不知处来了请帖,邀晓星尘小住几日,参加严冬的宴会,这是魏无羡多年后再一次看到晓星尘了,他的那个一往情深的小师叔,他年少时以为薛洋是想悔改,想做善事攒功德,求个来生好日子过,后来才知道,那是他二人动情不自知,这些都是他和蓝湛在一起后明白的,原来爱情真的是两个人的灵魂共振,它是真实存在的,是两个人的共同沉沦。

       他在晓星尘面前坐下,严冬里,喘着气都看的一清二楚,晓星尘从篮中拿了个苹果,切成了兔子的模样,一如当年,他把手中刚切好的兔子苹果递给了魏无羡,魏无羡接过后咬了一口,甜丝丝的,“小师叔,你找到我小叔婶了吗?”晓星尘没有回答。

       蓝忘机敲了敲门,魏无羡瞧见了他,便扑进了他的怀中,他那师侄的爱人见了魏无羡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我死而无憾”,好多年前薛洋也和他说过同样的话,他觉得怪异,手中的动作停了,抬首去看两人,只听他师侄说“我也爱你”,他好像突然觉得,他辜负了薛洋好多年,他闭了眼去沉思,面上带了几分痛苦,睁开那双眸子,又去切那只苹果,但他终究不是薛洋,没有薛洋切的好看。

       切好了最后一只兔子苹果,他推开屋门,屋外落了雪,带着呜呜的风声,他突然想起义城三年,每当这时,薛洋和阿箐都要拉着他出去堆雪人玩,那时风从来不像这般刺骨,但他总会给薛洋披上一件外套,他下意识想脱下外套,却不知道披到谁身上了。

       雪下的纷纷扬扬,他伸手去接,便化在了他手上,他那双布满岁月尘埃的眸子里曾有太多的不甘,他晃了晃神,轻声道

     “没有”

谈谈我对抄袭的态度

         我极力摒弃抄袭这一类“正人君子”行径,不是为了显得我如何品行高尚,只是为了让这个社会能多几分公平公正。

        古人说“立德立功立言”,抄袭的人连立言修身都做不到,何谈“立德立功”?再亦或是之后的“齐家治国平天下”?

        再说不承认,你觉得自己真的做对了吗?极其荒唐可笑的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回避问题根本所在,不断的心理自我安慰,你真的解决这件事情了吗?难道不是应该站出来表明自己的歉意,和平解决吗?这难道就是“正人君子”的行为态度对吗?

        你自以为肚子里有点墨水了,可以把别人的句子改一改就拿来用了吗?你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了吗?请别认为自己是盲人就以为大家都是盲人,我们都是看得见听得着的。

        我希望你们不要成为这样的“正人君子”,你们有自己的思想和思维,就应该有自己的判断,都在成长,什么应该做,什么不该做,要分清,因为你的未来可能会为一个决定彻底走上不归路。


最近的一些字,不好看的字
P1选自:白居易《梦微之》
P2选自:佚名《长沙铜官窑瓷器题诗》
P3选自:苏轼《望江南•超然台作》
P4原创
P5选自:《无尽》记《沙海》黑瞎子

『晓薛』他和他的长相思

◎前作《他和他的长相守》

◎飞鸟症微改,雷者慎入

◎ 一发完,这次是真的没有后续了

 

        他屋外雷雨大作,连风都不带半分温柔缱绻,雨水滴滴答答的顺着屋脊往下落,打在门前石板路上,许是滋养了上面爬满的青苔,檐上停了只白鸟,自薛洋去后就一直在义庄徘徊,只有待晓星尘道长出门时才会出现,阿箐不识得这类鸟,也不放它进来,怕是会啄人呢,阿箐这样想。

        如今它还在那檐上,也不回巢,不知是翅膀打湿了,还是不愿离去,静静的待在屋檐上,也不叫唤,阿箐倒是急了,这鸟若是病了该如何,她撑着伞,就开了门,她朝屋顶上喊它,那鸟儿不应,也只堪堪看了她一眼,她不明白,那鸟儿是薛洋,薛洋在等他大雨磅礴却未归的道长。

        阿箐见这白鸟如此高傲,便来了气,心念这鸟还能看不起你箐姑娘的?她冲那白鸟大喊“你若再不下来,你姑奶奶就走了!病死你活该!”那白鸟这才正眼瞧她,薛洋心里暗暗不爽,要不是你薛爷爷现在是只鸟,我非得把你糖全抢了不可。

        始料未及的是晓星尘出现在石板路的不远处,望着着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的,不禁自觉好笑,薛洋以为晓星尘可能在外面小歇了,便扑棱棱的张开翅膀就飞到阿箐的头上,两只爪子抓乱了阿箐的头发,阿箐便张牙舞爪的扬言要把薛洋煮了吃,“阿箐”晓星尘在身后唤她,薛洋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突然扑棱着翅膀想要飞走,一下撞到阿箐的伞柄上,这只白鸟一声惊叫倒在了地上,好的吧,现在想走也走不了,晓星尘将薛洋抱在怀里进了屋。

        变成鸟儿非薛洋所意,死后莫名其妙变成了一只鸟,薛洋好像以前在某本不知名的古书里见过这种病症,好像叫什么飞鸟症,他不懂,他只知道要让晓星尘知道他是薛洋,无所谓啦,只要晓星尘能活着就好了,在他荒唐可笑的前半生里,只遇到了一个愿意真心对他好的人,也唯一仅此一个,他够满足了,还是不要贪得无厌的好。

        薛洋扑棱翅膀在屋子里转,他突然想捉弄阿箐玩,弄乱她的头发,果然无论是薛洋还是变成鸟儿的薛洋,照样喜欢捉弄阿箐,阿箐挥着竹竿想把薛洋打下来,却不曾料到薛洋身手了得,她气的朝薛洋大骂,晓星尘也在一旁捂嘴轻笑,“你怎的和那坏家伙一样讨厌!”此话一出阿箐就后悔了,笑声戛然而止,两人面上都不约而同的浮上一丝哀伤,那个讨厌的坏东西或者是晓星尘道长的道侣早已在那个冷风刺入骨骸,寒雪堆满屋脊,初春前最后一场雪离开了这个人世。

        薛洋飞到晓星尘宽大的肩膀上,晓星尘以为它是想撒娇,便伸手轻轻抚摸了薛洋身上柔软的羽毛,其实不然,薛洋只是想告诉晓星尘“你老子薛爷爷我在这呢,伤心个屁。”晓星尘不理解的,他也不懂什么叫飞鸟症,照样不懂薛洋就在他身边。

        那是清明了,晓星尘过的第一个清明,包括阿箐,阿箐小时候是有父母的,合合满满,那年来了瘟疫,带走了很多人,母亲也病了,父亲也去了,上街乞讨都没几个人,后来也只剩下阿箐一个人了,那时候她还小,不懂什么叫生死,只是以为父母睡着了,父母的尸体也被丢到了不知名的地方,她学会了骗人,也学会了偷窃,在这条名为人生的路上,谁都满是辛酸。

        这有薛洋的牌位,供桌上没有水果,没有鸡鸭鱼肉,只有糖果,晶莹剔透的糖果,这是晓星尘唯一知道薛洋喜欢的东西了,可薛洋看着就觉得很满足了,他死后也有人祭奠着,这是他荒唐可笑的前半生里觉得自己不会有的,因为他坏,他杀人掀摊,是夔州的小霸王,谁见了都躲着他,后来到了金家,也只是被金光瑶利用的份。

        晓星尘买了纸钱,他点了明火符,青烟袅袅,带去的是晓星尘的长相思,但薛洋不愿意啊,这还没死就烧纸钱是怎么回事啊!薛洋这样想,于是他当着晓星尘的面,扬起一脚,把自己的牌位踢倒了,自己站在原地,似乎想证明自己就是薛洋,它不停的啼鸣,但是晓星尘听不懂的,这也是他第一次见晓星尘发怒了。

        晓星尘自刎时没有发怒,在他知道那个义庄少年就是薛洋时也没有发怒,这一次,一只白鸟踢倒了薛洋的牌位时却彻底发怒了,彬彬有礼的人发怒时一言不发,只是抓起了眼前鸟儿的翅膀,将它扔出了家门,嘴角不停的抽动代表着这个人生气了,当薛洋被扔出去时还是迷茫的,他面对情爱的时候就会这样迷茫,他只是在极力证明自己就是薛洋,却不想晓星尘会错了意。

        薛洋一脚踹在义庄大门上,他薛洋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被人误解死了不说,还得参加自己的清明节追悼会!?呸,死也不参加,臭道士晓星尘。

他还是从窗子内飞进了屋,他看到晓星尘仔仔细细的将自己的牌位轻轻擦拭了一遍,重新摆放在桌上,它站在晓星尘眼前,晓星尘看不到它,用情至深,他的爱人从此长眠在了他的心底,来人是薛洋,他不知道。

        晓星尘知道是那只经常扑棱翅膀飞到他肩上的鸟儿,他不知道那只踢倒爱人牌位的鸟是薛洋,那只鸟听得懂话,“你走吧,别再飞来了。”晓星尘说,薛洋不走,他不知道如何让晓星尘知道他就是薛洋,他不单单是只会扑棱翅膀到处飞的傻鸟,还是他晓星尘唯一的道侣,也是那个夔州小霸王,金家的客卿,亦是那个会削兔子苹果的义庄少年郎。

        此刻阿箐却推门进来了,好嘛,终于来了一个会说人话的,薛洋叼着那本记载着飞鸟症的书飞到了阿箐眼前,阿箐从小就聪明,自然知道薛洋是什么意思,他初梦初醒,一切都明了了,眼前惹人讨嫌的白鸟就是薛洋,他不太确定,却还是郑重其事的道了一声“阿洋”,白鸟不见了,取之代替的是那个少年郎。

        “姑奶奶就知道,讨人厌的傻鸟就是坏东西!”阿箐冲薛洋不满的嚷道,薛洋朝她笑了一下,然后举起手就敲了一下阿箐的脑袋,阿箐疼的直喊,他弯下腰,讥讽道“你又知道啦?马后炮姑奶奶?”义庄又是那个义庄了。

        那个牌位被薛洋用降灾砍了好几遍又被扔到了垃圾堆里,对此晓星尘也只能无奈的顺着他,供桌上的糖果被薛洋装到了一个袋子里,那个袋子被晓星尘严加看管,他怕薛洋坏了牙,薛洋对自己挺狠的,若是气极一时,自己给自己拔牙就出大事了。

        在那个晴初,他说“听说你们修道之人活的挺久啊,那我要是老了死了,你都还没死怎么办啊?”只听得道人轻笑,道人回答说“无论如何,我随你去。”

        有些人见一面,惊鸿一面,也耽误了一辈子,那双拾起霜华自刎的手,不如就此紧握他一起共白头,再没有恩怨永存,只有温柔缱绻,柴米油盐,让薛洋从此成为晓星尘的眼睛吧,赎一辈子罪,相爱一辈子。

        他和他的长相守,共相思,享白头。